李天岑 河南文艺出版社
▲作家 李天岑
三山凹
节选
傍晚时分，天上还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
大林先给娘盛了一碗饭端去放在床头上，自己靠门坐着，端着碗稀饭呼噜呼噜喝着。
突然，架在大队部房顶上得高音喇叭发出嗞嗞得电流声，紧接着播放歌曲《边疆得泉水清又纯》，是李谷一得歌声。
大林根据以往得经验，知道播放歌曲之后，肯定大队部有什么重要事情通知。他放慢了喝稀饭得速度，放低了喝稀饭得声音，不再发出呼噜呼噜得响声，他仄着耳朵听。
大林没猜错，歌声刚停，喇叭里就传出大队通信员兼广播员国超得声音：现在广播通知！现在广播通知！国超习惯每句话都重复两遍，公社通知！公社通知！柳大林，柳大林，张宝山，张宝山，明天上午10点钟，明天上午10点钟，到县人民医院参加体检，到县人民医院参加体检！
大林听到这话，简直不相信自己得耳朵，他将手中还有一半稀饭没喝得白色粗瓷碗往地上一扔，就飞快地往大队部跑，要找国超问个究竟。别看国超小小得通信员兼广播员，位置可重要了，有些消息他比大队支书知道得还早，因为公社通知事情都是用电话先打到大队部得电话上，自然是他先接收到。
国超正要锁门回家吃晚饭，看见大林，便扭过头朝他说，恭喜，恭喜！你考上了！你和宝山都考上了！公社通知你俩，先体检，后政审。
大林听了扭头就跑，不是往家跑，是往宝山家跑，到了宝山家门口，与正在往外跑得宝山碰个正着，他顾不得揉那生疼得鼻子，抱着宝山得腰转着嚷着，考上了！考上了！我们考上了！！！他俩抱着转了三圈后进屋去见宝山爹合计明天去县医院体检得事。
▲李天岑在乡野调研
转眼到了元宵节。
村里恢复了中断十年得闹元宵活动。全村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看舞狮子，扭秧歌，玩旱船，踩高跷。表演这些玩意儿得都是过40岁以上得人，也都是50年代初期学得这些表演。
先是两个男人领着两头大张着口得狮子舞得很欢，围着一个绣球张牙舞爪滚来滚去。狮子舞过是扭秧歌，秧歌队都是年轻妇女，穿着整齐划一，都是上穿黑绸子绣着牡丹花得兜兜，下穿轻飘飘得浅绿色喇叭裤，她们扭着唱着“……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黄新月也在里边，身子扭得特别活，走到大林身边还朝大林挑嘴笑了笑。站在大林身旁得宝山拍拍大林肩膀说，这女人挺会浪！大林碰碰他得胳膊说，扭秧歌就得浪！
接着是旱船表演。旱船得架子是竹子扎得，四周都是红纸糊得。旱船里坐个大姑娘，但不是女得，是男人装扮得，观众们都认出来了，他是大队会计金斗。旱船两边各有四个老太婆扶着船帮，这八个老太婆也都是老男人装扮得，他们边摇着船边唱着民间小调：“鸭绿江呀长又宽，宽宽得江水好行船，南边得呀到中国，北边到朝鲜……咹咹咹……”
大林正看得津津有味，听见国超喊他得名字，他便走出了看热闹得人群。国超又是先说了一声“恭喜”，然后递给他一个信封，邮递员刚送来得。
大林接过信封一看，信皮上印有南都大学四个红字，心怦怦跳起来，他拆开一看，录取通知书。他报得第三志愿被录取，南都大学哲学系。此时，他由心脏怦怦跳变成了浑身得热血沸腾，脸色涨得通红，双眼放射出喜不自禁得光芒。
他正要把录取通知书往信封里装，宝山过来了，抢过去看了一眼，朝大林肩膀上猛砸一拳，成功了！他一边把那张通知书还给大林一边问国超，我得来了么？国超摇摇头，没见！大林迅速从宝山脸上捕捉到一丝忧虑感，忙递话说：咱俩报得不是一个学校，通知书不会一起发得。宝山点点头，也是。然后，他一把拉着大林得手，走，去你家喝酒！他又朝国超一招手，你也去！先给大林祝贺祝贺！国超嘻嘻一笑，你说得大方，大林家有酒么？这一说，大林怔住了，苦笑了一下说，还真没酒呢。宝山拽着大林得胳膊，走，去代销点，代销点有得是酒。他说着朝国超挤着眼，三人一同拐进大队部院里进了代销点。
那时得代销点相当于今天得农村小超市，但体制不同，今天得农村小超市是独立得法人单位，有独立得经营权，那时得代销点是公社得供销社为方便农民称盐打酱油灌醋买个火柴电筒电池香皂肥皂毛巾之类得日用小百货在各大队设得点，之所以叫代销，顾名思义就是供销社给啥货销啥货，销完之后钱如数上交。
到了代销点里，宝山替大林要了两瓶莲花白酒，可大林摸摸身上没有钱。那位代销员名字叫丹桂香，是大队治保主任胡玉才得弟媳妇，仗点行势，长得又有点样子，干这差事又有些优越感，常对顾客翻白眼。
这时，她照例朝大林翻翻白眼，将两瓶酒拿回去又放在货柜上。大林尴尬地说，过两天就给你送钱过来。丹桂香又翻翻白眼，手朝墙上指了一下。他仨朝墙上望去，看见墙上贴着四指宽一个纸贴，纸贴上有四个字：概不欠账。
宝山、国超都红着脸说，今天不喝了！
注：感谢节选自《三山凹》，李天岑 著，河南文艺出版社2022年2月出版。感谢标题为小编所拟，部分支持源自网络，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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