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啸敏
早起散步，五点多吧。遇见一熟人在等车。
是邻镇一中学的同行。
我问他等车去哪里，他说去xx镇监考。
我有点奇怪，因为这位同行年纪比我略长。
顺口问句，学校怎么还会派你出去监考？
他说，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学校没什么年轻人呀。有年轻的，他们也不愿意出去呀。
我尴尬地笑了笑，走了。
情境与我们学校何其相似！
一边散步，一边沉思，现在的农村中学，与老奉刚参加工作时相比，好象翻了个个儿。
一
不愿监考，特别是不愿出去监考的人越来越多。
不管有多少津贴，不管去哪个镇，就是不愿监考。
二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能够被派出去到外镇监考，那是一种光荣，那是学校领导对你的能力的重视和信任。
甚至有年轻人主动要求外出监考，领导却以其年轻经验不足为由而不批准！
年轻人还怏怏不快呢！
二
不愿到县里阅卷。
年轻人是这样，老同志也是这样。
连续两、三天时间，一天十几个小时盯着电脑，眼睛多次流泪， 这样太辛苦，与阅卷津贴多少无关。
年轻人赚太累，老同志跟不上节奏。
二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不是电脑阅卷，是人工阅卷，每本试卷还得签上大名。
每天有专人统计，哪个小组哪个成员这一天的阅卷量是多少，出错率是多少。
这是评优秀阅卷员的主要依据。
既便评不上优秀阅卷员，只要能够参加也是一种光荣。
至少，中考阅卷员这个身份也是一种个人能力的象征。
如果那一年，自己所教科目有县里阅卷指标，自己却没有被选上，那才觉得丢人呢！
三
不愿带毕业班。
带毕业班任务重，压力大，还老挨领导的批评。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农村学校，带毕业班很难出成绩。
辛辛苦苦一年，努力了，尽心了，成绩却出不来。
没有成绩，所有的努力和尽心都是徒劳的。
带个肄业班多好呀，不用那么费心，把课上好，把作业看好就行了。
什么”带毕业班是个人能力突出的表现“这样高帽子的话放一边去吧，连续带了十几年的毕业班，我的个人能力未必就高出了别人多少。
这一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四
不想当班主任。
这不仅仅是农村学校的事情，几乎整个初中阶段，想当班主任，主动当班主任几乎成了异类。
压力太大，检查太多，学生太调皮，领导命令太乱，成天忙于奔命，费力却不讨好。
早上学生未起我要起，晚上学生已睡我未睡；今天这个表，明天哪个册；这样的辛苦会被班上某个别学生些许的调皮捣蛋抹杀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人发出呼声：班主任不是人当的！
回想起我们的读书时代，班主任哪有这么多教育之外的事。
再回想起刚参加工作那阵，学校领导总是对我们几个年轻人说：先锻炼几年，再来担班主任。
愰若隔世。
五
老师们不再争着要课。
期末了，音体美等科目提前考试。
考完后，这些科目的课学生自习，由相应科目的教师守班。
初二的生地科目六月二十号考完了，离七月底的期末考试还有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的生地课，还是由生地老师守班。
这样的守班，在农村中学，效果可想而知。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样的自习课时间，有很多科目的老师会主动抢占。
语文科目可以让学生背诵古诗词，数学科目可以让学生做一两道难题，英语科目可以让学生背单词，和历史科目可以让学生背某些知识点。
但是，现在，统统不需要了。
老师再主动，学生不主动又怎样呢？
何况，老师本身也懒得主动。
六
师生关系似乎也翻了个个儿。
以前是学生尊重老师，老师关爱学生。
老师对学生可以批评，可以动戒尺，可以请家长。
现在提倡不能批评，不能体罚。
学生犯了错，老师几乎束手无策。
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讲不得。
家长也请不得，请来之后多是护着孩子防着老师，逐渐演变成没有真心的交流了。
多年前，郭富城的那首《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开头的两句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爱情不是我想象。
多年后，再哼这首歌，把“爱情”换成“教育“，似乎唱得更流利。
大势所趋，潮流所荡，世事有所改变，不必惊讶。
但是，农村中学的教育似乎翻了个个儿，我还是有点——
不能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