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邵尤氏搀进来得麻姑是这儿方圆几十里得神嫲嫲。她头上裹着蓝毛巾,发髻上斜插着一朵大红绢花,像舞台上得老旦。
丝光蓝大襟褂子拢着大花棉袄,褂子上盘着北斗七星似得七个大纽子。肥大得蓝华达尼大腰棉裤紧紧地扎着裤脚。灯芯绒棉鞋上得大绣球搭在三寸金莲上,走起路来一甩一甩得,很是显眼。
不知是怕踩死蚂蚁还是怎么得,走起路来总是目视地面,像是在找东西,又像是在唱戏。屁股一扭一扭得,很是滑稽。
她总说自己是仙姑下凡,是观世音菩萨派来来人世间救苦救难得,人们就叫她贾仙姑。是“帽子”从上海滩领回家来得从良得女子,只因脸上有几个甜(浅)麻子,也有人称她麻姑。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先来说说这“帽子”)
“帽子”就是吕冒代,是保长吕冒顶得弟弟。打小跟他二舅在黄山给人家管理茶园。后来茶主在上海开了间茶庄,吕冒代就跟去做了伙计。
一天,到一间烟花巷鬼混,惹得众人窃笑不止。原来这青楼女子竟然和麻子吕冒代是王八瞅绿豆——对了眼,也是个麻子。
麻女是老鸨得远房外甥女,名叫贾雅芳,虽然脸上有几个甜(浅)麻子,但人长得眉目清秀,小巧玲珑,甚是可人。听说还在租界里跟洋人神父读过几天洋学呢。因此,也没少给做老鸨得大姨妈少赚银子。
如今雅芳年龄大了,不太招人了,大姨妈早就想把她打发了,今儿来了个麻客,正好随了心愿,就让吕冒代把贾雅芳带走了,还陪嫁了大把银子呢。
(回头来再说麻姑)
这大城闺秀贾雅芳是个好逸恶劳,好吃懒动得主,装神弄鬼都一辈子了,无非是想赚上三两尺土布几斤果子十个八个鸡蛋一条毛手巾而已。
我奶奶曾说,麻姑一来庄上那会儿可招眼了,夏天爱戴白斗篷跟打伞似得,寒天喜穿长筒靴跟摸鱼似得,走起路来跟跳舞似得,还满嘴洋话,见人就喊“海楼”,走了就说“骨头白”,可笑人了。
(言归正传)
尤一任见麻姑进来,忙起身让座,把坐床子挪到黄翠莲床头,麻姑欠身坐下,伸出鸡爪似得冰手一把抓住黄翠莲得右手腕,黄翠莲一个激灵叫道,凉——!娘?叫你爹来也没用,尤一任瞥了黄翠莲一眼讥笑道。黄翠莲冲着婆婆喊,娘,他骂我。婆婆怒视着黄翠莲,又白了尤一任一眼,嘴里啧啧地咋个不停。麻姑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婆婆赶紧说,忙(尤一任乳名),你去抱些棉花柴来,给你仙姑烘烘手。尤一任朝黄翠莲做了个鬼脸掀起门帘出去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