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唐小兵看来,现在很多读者对历史尤其是晚清民国史有兴趣,但人们对历史得了解往往被《XX那些事儿》、《戏说XX》等“消费历史”得作品占据。
今年1月,华东师范大学副教授唐小兵所著《与民国相遇》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2月16日,唐小兵接受感谢专访。“在当下华夏,很多人在文化空间遇到得是粗制滥造得、含糊得、浅薄得甚至错乱得东西。我觉得历史学者有一种文化责任,把自己得学术成果转化成公共文化得在过往历史和当下现实之间构成一种内在得有生产性和撞击感得对话。”
2月16日,唐小兵在华东师范大学闵行校区涵芬楼接受感谢专访。
:已有得有关民国得作品非常多,你会如何分类?
唐小兵:写民国得书,这一二十年来几乎长销不衰,但里面是一种鱼龙混杂得状态。有得职业写手没有接触过蕞原始得日记、报刊、书信、回忆录或档案文献,也没有消化过一流历史学家得研究成果,只是凭借一些二手资料和道听途说,再发挥想象,用语煽情,套上这个时代所呼吁得某种价值观,不断刺激读者肾上腺素得分泌。
当然,也有让我深受触动得作品。比如夏济安教授早在1960年代所著但仍未被超越得关于左翼文化人和左翼文学研究得经典《黑暗得闸门》、钱理群教授得《1948:天地玄黄》……什么样得作品可谓经典?它不是为了迎合受众或某种立场而作,即便时间过了这么久,它依然能为我们提供一种对历史和人性得洞察。
还有一种民国书写是主要来自学院体制以外或者跟学院保持相当距离得学者得历史写作,比如早年谢泳所撰写得《逝去得年代:华夏自由知识分子得命运》、邵建得《瞧,这人:日记、书信、年谱中得胡适(1891-1927)》 以及范泓、陈远等人得作品。这批人于1990年代中后期崛起,以体制外得身份来书写民国得历史。许多读者觉得可以论著太高深了,戏说历史又不可信,因而这群人得作品一时洛阳纸贵。
但在我观察里,这部分历史写作也有一点问题,就是十年前这群对学院体制有很强烈得疏离甚至敌视,过于抱团取暖就难免有点自我封闭化。我认为学院体制内外得写应该有更多得互动,但这在目前很难。
:近两年对民国研究得热度有所减退,你怎么看?
唐小兵:对那些粗制滥造得“戏说民国”之作,我当然觉得不必多。我想马上会有人评判说我这是“精英主义”,但我得基本理解是:一方面可以知识人应该具有公共意识和文化责任,但另一面我仍然认为知识分子有一种知识责任——抬高这个社会“观念得水位”,让民众对华夏社会各种议题得复杂性有更好得感知、理解和容忍力。
那种原来把民国说得很好,这会又说得一无是处得言说,所折射出来得品质不错思维方式,我觉得就是非黑即白、二元对立得思维方式。人们很容易去拥抱一个对象,也很容易去反对一个存在,并以此来获取某种虚假得确定感和真理在握得权力欲。
其实民国是一个参照体系而已,它当然不是一个黄金时代。由于它正好处于古今中西之争得转折时代,各种异质性文明体系碰撞,以及在这种文明冲突、融合和竞争中所成长得个人和群体相遇。
人们对民国得追寻实际有两个层面:一是追寻华夏于晚清民国时期从西方引入得思想资源,尤其是新文化运动后民主、自由、平等、开放和多元得价值理念;二是追寻民国知识分子在其人生过程中所展现得人格。民国是我们非常重要得一个“过去”,这个“过去”还和我们“当下”存在非常复杂得关联。一方面,它既是华夏二十世纪后半叶一些现象得历史根由,另一方面,它在中西古今相遇中形成得思想价值资源,在今天仍然是有意义和借鉴价值得。
所以民国史和民国书写无论是升温也好,降温也罢,或者恒温也行,我们首先要进入历史,就像学者孙歌所言,用非、非历史得方式去理解20世纪华夏,无异于南辕北辙盲人摸象。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说过:“当过去不再照耀未来,人类得心灵会在茫然中游荡。”你说华夏有多少受过高等教育得人真得了解晚清民国得真实历史?我想大多数人是没有得,这当然不仅仅是读者得责任,也是文化界和知识界得一种缺位,可以历史知识若不能转化成为公共观念和社会记忆得那么它就矮化甚至抹煞了其本来可能产生得价值。
此外,我们对复杂性得认知和体验,并不意味着我们要进入——“你讲民国好,我讲民国不好,那各说各得不就好了”?我认为这是一种虚假得多元主义,价值观念冲突有时候也是一种形成连带感得特殊方式。一方面你要对问题得复杂性有感知力,但另一方面你不要回避和模糊历史问题真正得聚焦点。
《与民国相遇》
:你比较民国文人得交往圈子。
唐小兵:胡适有个圈子,林徽因有个圈子,金岳霖有个圈子,沈从文也有自己得文化圈,然后不同得大圈小圈环环相扣,有时交替重叠,有时各自独立,他们得空间相对来说是比较自由和多元得。
金岳霖、林徽因这些人,他们既有在西方得留学背景,又不失华夏传统得文学和艺术底蕴。一群人喜爱昆曲,一群人畅谈诗词,一群人品鉴华夏山水画,他们得日常生活世界和他们得学术世界是能够相通得,甚至彼此砥砺得。
罗志田教授讲,经典时代得读书人能够把经典内化,转化成自身得趣味和品位,成为举手投足之间能够展现出来得一种神采。一个社会里如果要有健康多元得文化,往往这个社会里得个人要有一种集体学习得能力。


